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。
微光打在少年疲倦的脸上，铁青一片。
房间脏乱不堪，角落里叠得高高的泡面桶散发出的味道，充斥着整个房间，酸菜牛肉味的。
但少年并不在意，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久了，更不知道多久没睡了。
少年咬着吸管，吸了干了一瓶红牛，易拉罐随手就抛在身后。
他带上了耳机，半睁着的眼睛在迅速闪动着，双手在键盘上飞舞，像钢琴家弹奏着《野蜂飞舞》。
屏幕上的是一款当红的网游，
聊天版上滚动着玩家们刷的喇叭：
“不死君！带我下本！”
“不死君！我送你装备你带我！”
“不死君……”
几乎百分之八十是和那位叫不死君有关的，一些是求带的，一些则是喷子：
“那个不死君就是个外挂，有什么好牛B的？”
“开挂还这么嚣张，早晚被封！”
……
少年带着残影的手停下了，294秒，的加长版《野蜂飞舞》结束了。
屏幕上弹出显眼的公告：
“恭喜，不死君刷新了地狱边境线的通关记录。”
少年摘下耳机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，只有在游戏中他才有这种开心的感觉。
左下角亮起了绿色的消息，那是好友发来的。
一夏丁花：“夜泉，你还在线啊？你已经四天了啊！”
一夏丁花：“喂？还活着没有？后天就开学了啊，你注意休息啊！”
一夏丁花：“死没死你好歹也打个字啊？”
少年的名字叫楚夜泉，平凡的高二学生，和一般的男生一样，喜欢在游戏中找成就感。
他其实早就看到了，只是懒得去打字，他再抽屉里翻着，想要摸出一点吃的来。
但他翻了半天也没翻到能吃的东西，除了几只臭袜子。
“嗡嗡嗡～”
夜泉拿起了手机，来电显示上写着“李丁夏”头像是做着难看的表情，显然是偷拍的丑照。
“喂？”他有气无力地接通了电话。
“你妹啊！怎么不回我信息？”
“人太多了，刷掉了。”
“妈的，还以为你猝死了呢。”
“哪会啊？我还年轻，还死不了。”
“你真当自己是不死君啊？注意休息，明天借我作业抄抄！没事我就挂了。”
“嘟嘟嘟～”
“啊？作业还没碰过！算了出去吃点宵夜吧。”
少年收起了手机，刚想关掉电脑却发现游戏里有新的消息：
死神：“你听说过火车与小孩的诡辩吗？”
少年看了一眼这莫名其妙的ID与消息，冷冷地回复了一句便关掉了电脑。
不死君：“我会果断地扳动。”
-
火车与小孩是一个很有名的诡辩：
一个废弃的轨道上有一个孩子在玩耍，而另一边则是仍然通车的轨道，有一群小孩无视了告示牌，在通车的轨道上玩耍。
现在一辆火车正行驶过来，孩子们有危险。
而你现在可以扳动岔道，让火车驶向废弃车道，
给你十秒钟，你是选择扳动岔道，牺牲一个听话的小孩去救一群不听话的孩子；还是不扳动岔道，让不听话的孩子受到惩罚？
十秒钟过去了，若你没有选择，那么现在那群不听话的孩子已经死了……
-
八月末，雨下得特别大。
霓虹倒映在积水中被涟漪撕碎，远处朦胧的都没车灯不时地打在夜泉身上。
他打着伞，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。
手里拎着从便利店买的泡面，还是酸菜牛肉味的。
路上车不算多，行人则少得可怜。
等得有点无聊了，他开始胡思乱想着，回想起自己在游戏中的所向披靡，对比着现实中自己的小透明，有些伤感。
他突然笑了出来，如果游戏中那所向无敌的他和现实中的他交换过来该多好？
等回过神来时，周围的几个行人都走了，现在已经是第二个红灯。
“只能再等了吗？”
夜泉见车这么少，想要直接闯红灯，但很快又把迈出去一半的脚退了回来。
“等等又不会亏……”
他用手捧了点雨水，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这样能让他清醒一点，免得再错过绿灯。
“不死君，如果现在你就是那废弃轨道上的孩子，你还能那么果断地选择牺牲自己去救那群孩子吗？”
从背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少年一跳，他下意识地回头，背后没有人。
少年不禁感到一股恶寒，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网名？还是说那群臭小子的恶作剧？
“你只有十秒的时间，现在还剩七秒。”
声音从左侧传来，他这次回头看到了一个浑身黑色打扮的男子。
黑色的口罩上印着巨大的红叉，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，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夜泉吓得后退，脚踩空了，滑下了路阶，靠在了杆子上才没有摔倒，他脑海里闪现出那个ID “死神”！
“你还有三秒。”
死神没有给他发愣的机会，继续自己的计时着。
少年看着红灯上的数字在跳动，从20到19，从19到18……
他已经不能冷静思考了，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心中的答案；“会！”
不死君是英雄，是王者，他以一己之力杀掉了最强的恶龙，为民除害。以他的性格，怎么能不去救那些孩子？即使是牺牲自己！
但夜泉他忘了，在现实中，他不是不死君……
“剩一秒，你做出了你的选择。”
死神似乎笑了。
-
一位妇女推着自行车冲上了人行道，她抱着孩子，似乎想要赶着回家，免得孩子淋湿感冒。
一辆货车的大灯打亮了这位妇女，她煞白的身影显得有些弱不禁风。
货车发出刺耳的鸣笛，拉出刺耳的刹车声。
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，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。
货车灯转向了夜泉，他被那天堂般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。
是的，货车司机和不死君一样，
果断地选择扳动岔道。
他现在再也睁不开眼睛，金属碰撞的声音通过骨骼传到全身各处，接着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骨骼折断与粉碎的脆响，颅内则是潺潺水声，他深知那是血液在流淌，眼前漆黑一片，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，而不是天堂。
但他现在的意识却无比地清晰，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心跳听得如此清楚，每一次鼓动都伴随着血流潺潺的声音，像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行。
他曾听说过，人临死前都会看到走马灯一样的画面，但他却没有，他欣喜了一下，自己或许还没有死！
但细想却觉得可笑，因为他这17年的人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回忆的，他只是个会蹲在家里打游戏的宅男，游戏里才有他，游戏里他是不死君，但现实里没有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名叫楚夜泉的将死之人。
不过他倒是觉得，这一生在这一刻也是值了，牺牲自己，救了两个人，一换二，这波不亏！
夜泉冷冷地笑了，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笑，他缓缓地睁开了眼，地上被染得鲜红的积水上映出他血肉模糊的脸，上面咧出几颗白牙……
“真难看！”
和他一同躺在血泊里的还有那位黑衣的死神，他双手扭曲变形，下身和少年一样被卷入车底，他脸上挂着口罩，眼角有点开裂，但他却若无其事地说着话。
夜泉发不出声音，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他也不觉得这人有什么可怕。
死神的双手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，他拖着下身想要爬出去。
夜泉看呆了，他呼吸变的急促，心脏的鼓动也变快了，血液喷涌而出。
“冷静，你会没事的，你做出了很好的选择。”
死神爬出了车底，他居然站了起来！
死神弓下腰捡起染了血的鸭舌帽， 再次戴上。
他拧了拧自己的衣服，水混着血被挤了出来。
“再见，不死君！你本该是这场游戏上的棋子。”
死神捡起旁边有些变形的雨伞，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了。
夜泉不知道该怎么办，他只能看着，听着心脏剧烈地鼓动，血流声渐渐淡去。
失血过多，他意识变的迷糊。
朦胧中他伸出那完好如初的手，想要抓住那远去的黑影，嘴边无力地说着，“那，那是我的伞……”
少年失去了意识，雨水夺去了他的余温，他是被放弃的孩子，纵使他遵守规矩，他毫无恶意，但他被那位改变岔道的人选择了。
不，是他自己选择了牺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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